1987年夏,一場酣暢的雷雨剛散去,洛陽考古隊就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挖到雷震子墓了!」
原來,位于東郊的機車廠在修建廠東門時,地下塌了一個洞,黑森森陰風陣陣。洛陽這地界歷史積淀深厚,地下古墓屢見不鮮,于是,有膽子大的工人頂著頭燈爬進了深坑,沒想到端出來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看清了這物件,眾人都驚叫道:這是挖到雷震子啦!
得到消息的考古隊不敢怠慢,立刻趕到現場,這才看到了這奇特物件的真容。
這物件是一件銅器,不到二十公分高,烏漆墨黑中透出金色。但奇特的是,這銅器是一個跪坐的小人,這人雷公嘴深眼窩,兩只蝙蝠耳朵,它顴骨凸起,嘴角上翹,臉上笑容非常詭異,不僅如此,這銅人背后竟長著翅膀。
這怪模怪樣,不正是《封神榜》里肉身成圣,護佑周朝八百年國運的雷震子嘛~
說起雷震子,一定少不了和文王姬昌的「一百子」緣分。在演繹故事中這樣寫到,商末年間,姬昌奉召進朝歌,燕山雷電暴雨,姬昌避雨時發現了「古墓穴中,雷震棺木,有女尸破胎,墜一嬰兒,呱呱而泣」。于是,收養為義子(即姬昌第一百子),因其現身時霹靂交加,電閃雷鳴,所以取名雷震子。
雷震子自幼就離家修行學藝,拜在闡教門下福德真仙云中子為師。 其形象原本是正常人模樣,后誤食師父云中子的兩枚仙杏,生得面如青靛,發似朱砂,眼睛暴湛,獠牙橫生,出于唇外、長雷公嘴;身長二丈,全身水合色,背肋下生出一對「風雷雙翅」。手使一條黃金棍,力大無窮,武藝高強,展開羽翼飛行時風聲雷動,且速度奇快,可日行萬里。
這奇特的長相,特別是背后的翅膀,都和這銅人對上了,難道這墓穴中埋的真是雷震子這個神仙?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考古隊中的老專家端詳良久,給出了答案:這哪里是雷震子啊,要根據考古命名的方法,這物件應叫鎏金銅羽人!這東西的存在與修仙慕道相關,卻并不代表墓主人是什麼神仙!
原來,這鎏金羽人高15.5厘米,底徑9.5厘米,重1495克,它不僅運用了鎏金工藝,還用了金絲銀鑲嵌工藝,銅人全身刻有線條纖細的羽紋、卷草紋和云氣紋,有非常典型的漢代特色。而銅人手里還捧著一個銅匣,這很可能是裝「仙丹」的。
早在1966年,陜西西安南玉豐村漢城遺址也出土了一件幾乎一模一樣的青銅羽人,除了手上沒有「筒形器」,沒有通體鎏金之外,其他幾乎毫無二致。陜西西安這件銅人被鑒定為西漢時期,而洛陽機車廠出土的銅人,被判定為東漢年代。
這些銅人,都是墓主人的陪葬品,用這些奇形怪狀的銅人隨葬,代表了墓主人對來世的美好愿望。
早在商代就流行羽人的傳說,1989年在江西新干縣發現了一座商代大墓,被稱為新干大洋洲墓葬。墓中出土了一件羽人的玉飾,被稱為活環屈蹲側身玉羽人。這個羽人人面人身,但是卻有著明顯的鳥喙和鳥冠,腰部生有羽翼。羽人出土于墓主人頭頂的位置,剛出土時表面涂有朱砂,它不僅能夠體現墓主人的身份等級,還有辟邪的作用。
而在秦漢時期,神仙思想盛行不衰,出現了大規模的求仙浪潮,途徑之一就是訪名山。
畢竟,聳入云霄的山巔是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古人難免認為這山上住著神仙。東漢劉熙《釋名》也說:「老而不死曰仙。仙,遷也。遷入山也。」人們認為,仙山中「珠玕之樹皆叢生,華實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人們訪山求仙的目的,就是想找到仙人,獲得他們保管的「珠玕之樹」「玉英」「醴泉」之類的不死藥。例如著名的徐福,就是被秦始皇派去求仙人問不死藥的。
而羽人呢,被認為是神仙身邊的仙使。其形象大量地出現在兩漢時期的各種青銅器、帛畫、磚刻畫中,代表著神和天界。
比如在山東嘉祥宋山出土的東漢畫像石中,在代表著天界部分的最高層,西王母端坐在最中央靈芝形狀的神座上,兩側環繞著神鳥、蟾蜍、搗藥的玉兔和七個形態各異的羽人。其中一個羽人跪在西王母的右邊,一個羽人站在左邊為西王母舉著傘蓋。其余幾個羽人似乎手持著仙草和藥匣飛舞在西王母身旁。
又比如在四川新津出土的漢代畫像石中也出現了背生雙翼的羽人,這羽人身旁,人們還發現了靈芝仙草,這羽人與仙草同框出現,更是凸顯了羽人的地位。
在漢詩《長歌行》中描述的羽人摸樣是這樣的:「仙人騎白鹿,發短耳何長。導我上太華,攬芝獲赤幢[zhuàng]。來到主人門,奉藥一玉箱。主人服此藥,身體日康強。發白復更黑,延年壽命長。」
于是,人們猜測,這羽人作為天界西王母的侍從,很可能擔負著發放「不死藥」 的重要職責。
在修仙和長生蔚然成風的漢代,上位者尚癡迷永生,更何況是普通人呢?于是,在墓中隨葬一名「派發不死藥」的羽人,接引自己登上天界,這就是人們美好的愿景了。
那同為神仙,這羽人和同樣背生雙翅的雷震子有關系嗎?
據考證,早期的羽人形象可以在山海經《海外南經》的等古籍中找到線索,《山海經》記載,距湖南九嶷山東南4萬里,有羽人國。其居民面頰尖長,背部生有雙翅。《易經》的《歸藏》中記載,羽人長著鳥喙,有紅色的眼睛和白色的頭髮。宋朝古籍《太平御覽》進一步提到,羽人是卵生的。傳說在遠古時代,有巨鳥銜來五彩蛋放在扶桑木上,這顆蛋生出了最古老的羽人。
而雷震子的形象,就承載著人們在早期文明蒙昧時,對于未知緣由的自然現象以及和自身外貌不同卻有著種種人類所沒有的能力的飛禽走獸的敬畏之情。
雷震子的形象,到底是不是來自于「羽人」,在學界有不同的觀點。但在新電影《封神》中,我們卻看到了電影人對雷震子全新演繹。
在電影中,雷震子是天生的妖怪,因為姬昌相信妖物得到正向教化也能向善而留下了性命,并被快遞二人組楊戩與哪吒送去了崑崙山學法。
起初,這一版雷震子被一些人定位為「綠巨人版」雷震子,扣上了不倫不類毀原著的帽子,但如今看來,這個雷震子卻承載著導演和一種幕后人員的新觀點與新演繹。
原著中形容他「兩邊肉翅身長二丈,面如青靛發似朱砂,眼睛暴湛獠牙恒生,出于唇外長嘴雷公」。「雷公嘴」是指上唇結構偏長,于是,劇組扭轉了在傳統作品中與迦樓羅金翅大鵬鳥模糊混淆后的「鳥嘴」印象,此外,劇組還從「肉翅」出發,最終以類似魚鰭的結構來支撐這對肉翅,靜態和動態視覺上與蝙蝠和飛龍都有了明顯的差異性。
不僅在形象上與其他影視作品有所差別,劇組還為這位雷震子的故事涂抹上了更多大場面背后的溫情。
嬰孩時期,姬昌用披風包裹了雨水中的雷震子,而在父親被敵人包圍時,雷震子從天而降,把父親用披風裹著,跟當年父親把他裹成襁褓里的樣子一模一樣。
備受身心摧殘的西伯侯睜開眼睛,看著一個「丑陋」的妖怪,但他沒有驚慌失措,虛弱的問他是什麼人,雷震子用手指著曾經包裹自己的那塊披風,西伯侯疲憊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剛剛失去了大兒子伯邑考,上天派了另一個兒子抱著他,一起回家…
雖然沒有語言,但也令人動容。
洛陽東郊的古墓,埋葬著一位渴望長生的普通人,但小小的一尊羽人銅像,卻讓人們沿著歲月,追蹤更多信仰與追求。這種感覺,真奇妙。
如今,羽人銅像被鑒定為一級文物,珍藏在洛陽博物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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