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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知春草池塘句,不到柴煙糞火邊。元好問以詩《論詩》,引人深思
2023/09/03

金朝著名文學家元好問,是宋金對峙時期北方文學的主要代表、文壇盟主,又是金元之際在文學上承前啟后的橋梁,被尊為「北方文雄」「一代文宗」。

他擅作詩、文、詞、曲,主張天然真淳,反對堆砌雕琢,重視獨創精神。金朝滅亡后,他寫了大量的「喪亂詩」,筆筆皆為血淚,字字飽含悲憤,掀起了杜甫之后的現實主義詩風的又一[高·潮]。

同時, 他也是一位高明的文藝理論家,尤其是 《論詩三首》和《論詩三十首》,沿用了杜甫「以詩論詩」的作法,將點評都濃縮到七言絕句之中,水平絕高。

今天,一起讀讀他的《論詩三首》,學習這位文學大家的對后世詩家的建議吧!

一、作詩需打開格局

《論詩三首·其一》

坎井鳴蛙自一天,江山放眼更超然。

情知春草池塘句,不到柴煙糞火邊。

「坎井鳴蛙」,即井底之蛙,比喻見識短淺之人,典故出自《莊子·秋水》:

子獨不聞夫埳(kǎn)井之鼃(wā同蛙)乎?謂東海之鱉曰:‘吾樂與!出跳梁乎井干之上……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埳井之樂,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時來入觀乎!

淺井之中鳴叫的青蛙,眼前只能看到方寸之地,只有走出來,看到壯闊的江河山川,才能闊達心胸,更加超然。

山水詩派的開創者謝靈運,寫出「池塘生春草」這種妙句時,難道是躲在柴煙糞火旁能夠想到的嗎?

「春草池塘句」是清靈脫俗的千古佳句,「柴煙糞火邊」卻是柴米油鹽的生活瑣碎之事。如果詩人日日囿于茅舍、困于饑寒,哪里還有作詩的情懷呢?

就像杜甫詩中所言,「或看翡翠蘭苕上,未掣鯨魚碧海中」

,在蘭花叢中嬉戲的小鳥,不會有馭鯨于滄海的雄健才力和闊大氣魄。即使再精巧再華麗,也只是些小玩意,無法呈現出宏大的氣魄。

作詩正是如此,要眼界放寬,看到江山之大,下筆才能超凡脫俗。

二、作詩要沉淀積累

《論詩三首·其二》

詩腸搜苦白頭生,故紙塵昏枉乞靈。

不信驪珠不難得,試看金翅擘滄溟。

驪珠,意為寶珠,比喻珍貴的人或物。典故出自《莊子·列御寇》:

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

驪龍,即純黑色的龍,相傳它生活在九重之淵的深潭底,頷下生著價值千金的寶珠。

金翅,意為金翅鳥,是古印度神話傳說中的一種巨型神鳥,以龍為食,名「迦樓羅」。

傳到中國以后,它的形象中融入了鯤鵬,逐漸演變成了「金翅大鵬鳥」

元好問曾在《論詩三十首》第二十九首中這樣寫道:

池塘春草謝家春,萬古千秋五字新。

傳語閉門陳正字,可憐無補費精神。

詩中,他極力贊美謝靈運的「池塘生春草」之句,卻看不上閉門寫詩的陳師道。

陳師道是宋代詩人,曾做過秘書省正字,因此也被稱為陳正字。

相傳他一旦有了靈感,便一個人在家關門作詩,連貓狗都要攆出去,愛吵鬧的嬰兒都要抱到鄰居家。

元好問推崇的是「天然去雕飾」,反對苦吟,認為那只是白白浪費精神,寫不出什麼經典之作。

這首詩也是一樣,他認為苦搜詩腸,將自己熬出白髮,在塵積昏暗的舊紙堆里乞求靈感,根本毫無作用。

優秀的詩作如同驪龍頷下的寶珠,未必需要潛入潭底艱難摸索,金翅大鵬鳥能輕松地劈開蒼天大海,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詩人需要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需要看遍人間,需要沉淀積累,才能信手拈來。

三、作詩沒有捷徑

《論詩三首·其三》

暈碧裁紅點綴勻,一回拈出一回新。

鴛鴦繡了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這首詩別出心裁,以女子繡花來比喻作詩。

「暈碧裁紅」,指的是刺繡的能工巧匠,能染出碧綠的絲绦,也能裁剪朱紅的絹布。

她們暈染裁剪之后,用金針繡出美麗的花紋,每一次繡出的作品都與之前不同。

繡好了精美的鴛鴦,可以隨便展示給別人看,但裁剪刺繡的手藝,卻不會輕易傳授。

這首詩的后兩句,其實是化用了前人的典故與詩句。

唐代詩人白居易被貶江州時,從此「換盡舊心腸」,從「兼濟天下」變成了「獨善其身」。

在那里,他潛心研究作詩,琢磨詩詞的要理,并且著書立說,名為《金針詩格》。

書中,白居易分門別類地指出前人詩詞中的病癥,以警示後來人,宛如親自用金針給人治病一般。

北宋僧人釋德洪在《與韓子蒼六首》中層用過這個典故:

但識綱宗無實法,為君拈卻眼中塵。

鴛鴦繡出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表面上,元好問似乎在說不能輕易教導別人如何寫詩。

但個人認為,他想表達的是,寫詩不能靠別人傳授秘訣,而是要靠自己琢磨推敲。

白居易的金針,是他針砭詩作、找到問題的利器。

對于后人來說,或許也有指南針一樣的效果,能讓人避開許多彎路。

但「盡信書不如無書」,讀再多詩,也不一定能寫好詩,關鍵還是要自己學習練習,不斷創作。

元好問的這三首詩,從格局、靈感和方法三個角度,闡述了該如何學習作詩,引人深思。

你認同他的說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