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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四羊方尊為何在湖南出土?造型如此精美的青銅器是如何生產的
2023/10/27

1938年的春天,湖南省寧鄉縣黃材鎮月山鋪的村民姜景舒兄弟,像往常一樣在后山挖紅薯,突然挖到了一塊硬物,發現是一塊帶有銅綠的銅片,繼續挖下去,就挖出來一個四四方方的青銅器件,邊長為52.4厘米,高56.3厘米,重34.5公斤,這就是四羊方尊。

兄弟兩人就把這個東西扛回家了,由于東西太大,被路上看到,很快黃材鎮萬利山貨號的老闆就得知了這一事件,他用400塊大洋買了這件青銅器,後來又以10000大洋的價格賣給長沙的4位古董商,4人將青銅器運到長沙靖港鎮某商號寄存。

不久,4人發生內訌,其中一名叫楊克昌的商人向長沙縣政府舉報,政府派人收繳了四羊方尊,後來,四羊方尊就到了湖南省政府手中,當時的長沙某報紙還報道這一事件,引起轟動,抗日戰爭爆發后,戰火燒到了湖南,長沙淪陷后,四羊方尊不知去向。

四羊方尊

1952年,周恩來總理指示中南文化部尋找四羊方尊,派出了一個工作組在中國人民銀行湖南省分行的一個木箱中發現了四羊方尊,不過因為戰爭,四羊方尊被炮火震成了碎片,后經相關專家長達一年多的修復,才是今天看到的這個樣子,1959年,四羊方尊被收藏在中國歷史博物館,后更名為中國國家博物館,一直到現在。

眾所周知,商朝的核心區域在今河南一帶,比如殷墟遺址,是商朝盤庚到帝辛時期的都城,長達273年,殷墟在今河南安陽,別說商朝了,就連后世的周朝,控制區大多在長江以北,不可能到達長江以南的湖南,那麼商朝的四羊方尊為什麼會在湖南出土?

四羊方尊出土的地方有一個著名的炭河里遺址,位置寧鄉市黃材鎮寨子村塅溪與溈水交匯的台地上,四羊方尊出土的地方就在這個遺址的山間盆地中,整個炭河里遺址面積約為2萬平方公尺,經過考古工作者的發掘,確認此地是商末周初某一方國的都城所在地。

炭河里遺址

據《廣宗縣志》記載,說四羊方尊是在河北省廣宗縣出土,當時廣宗縣長姜榓榮是湖南寧鄉縣黃材鎮月山鄉龍泉村左家灘人,在擔任縣長期間,有盜墓賊盜取沙丘平台和西漢廣宗王劉如意墓,被政府收繳了部分文物,其中就有四羊方尊。

姜榓榮卸任縣長后,為了保護文物,設法將四羊方尊運到了家鄉埋藏了起來,不久就被姜景舒兄弟挖出來,于是出現了開頭的一幕,廣宗縣屬河北邢台,沙丘平台遺址就在這里,趙武靈王和秦始皇均死于此處,廣宗縣還修建了四羊方尊的雕像。

傳說四羊方尊是西漢廣宗王劉如意的墓地中出土的,但并沒有確鑿的證據,學術界大多數人還是相信四羊方尊出土于湖南寧鄉,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

炭河里遺址附近地理及出土青銅器

1、炭河里遺址本就是商末周初的遺址。

炭河里遺址本就是商末周初的遺址,這里并非只出土了一個四羊方尊,還出土了一系列的商代青銅器,比如人面紋方鼎、虎食人卣、象紋大銅鐃、獸面紋提梁卣、獸面紋大銅瓿、商大禾方鼎,這幾個件件都是國寶,都是商朝末年的文物。

商朝的文物特征及文化與周朝是有區別的,商朝的尊和鼎很多都是方的,比如四羊方尊、司母戊鼎,從文化特征上也能分清商周文物,炭河里遺址出土四羊方尊不是孤證,所以值得可信,相反,河北廣宗劉如意墓是西漢時期的墓,怎麼會有商朝文物呢?這值得懷疑。

2、從河北廣宗運四羊方尊到湖南寧鄉,不被人發現是很難的

如果四羊方尊是從河北出土的,是如何能夠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從河北運到湖南的,四羊方尊的尺寸有桌子那麼大,重量也有34.5公斤,當時的亂世之中,很難說長途運輸不被人發現的。

再就是千里迢迢運過來,怎麼這麼容易就被人挖了出來?雖然時間上存在可能性,但缺少證據,所以就不被大多數人接受。

三苗活動范圍

再來討論一下,為什麼商朝的文物會出現在勢力范圍之外的湖南。

根據史書的記載,湖南寧鄉在夏商之際屬于三苗,三苗又是蚩尤的后裔,同樣是華夏子孫,大禹時期,就有伐三苗的記載,從考古上看,三苗的考古學文化是石家河文化與屈家嶺文化,堯舜禹時期,三苗的活動范圍在江漢平原,而夏朝的勢力同樣到達了江漢地區,武漢盤龍城遺址就是夏朝的勢力范圍。

長江以南的商朝遺址除了湖南寧鄉的炭河里遺址之外,還有江西樟樹的吳城商代遺址,根據甲骨文的考證,商朝有158個方國,得到考評的有103個,均在長江以北,還有55個無法得到考證,長江以南甚至巴蜀之地在理論上都有可能存在商朝方國。

1959年,在湖南寧鄉老糧倉鎮長田村師古寨山,出土商代青銅器大銅編鐃5件,1993年,相距原出土點20米左右又出土10件青銅器大銅編鐃,饒在古代的用途是號令軍隊的樂器,這里也是祭祀祖先的地方,而所祭祀的祖先就是蚩尤。

祭祀蚩尤

蚩尤姓姜,從羊,師古寨又名羊角寨,這里離炭河里遺址又如此之近,因此炭河里遺址的主人應該是蚩尤的后裔,也是三苗的后裔,之所以選擇在師古寨祭祀蚩尤,是因為這里生長著很多楓樹,據《山海經》記載:蚩尤把他身上的腳鐐、手銬扔在地上,于是長出了楓樹。

蚩尤與楓樹有著某種聯系或者崇拜,至今湖南及貴州等地的苗族一直崇尚楓木樹,大致可以外推斷三苗后裔就是炭河里遺址以及出土青銅器的主人。

江西樟樹的吳城商代遺址經過分層考證,確定其絕對年代在公元前1427~前1038之間,屬于商朝文化,與二里崗上層一期及殷墟文化四期早段相當。

四羊方尊細節-羊首

國內考古界將炭河里文化定性為本地土著文化和中原地區商文化高度融合并吸收周邊地區文化傳統而形成的地方青銅文化,所謂的本地土著就是三苗及其他蠻族,因為是商朝的方國,所以與商朝有聯系,同時又有其鮮明的個性文化

比如說四羊方尊,明顯就是商朝的文化,再比如說人面紋方鼎,既有商朝文化,又有當地文化,商朝的鼎大多是方的,人面紋方鼎也是方的,但不同的是人面紋方鼎四個面都有一個人臉圖案,這是商朝是絕無僅有的,這就是當地文化。

炭河里遺址處于商末周初,也有可能是商朝滅亡之后,部分商人南遷的文化,比武漢黃陂盤龍城遺址,其絕對年代在公元前1470~前1177年,從商朝早期延續到商朝晚期,可以視作商人南遷的證據,除此外,還有湖南省岳陽市郊銅鼓山發現有二里岡時期的商代遺址,其文化面貌以商文化因素為主。

人面紋方鼎

四羊方尊的珍貴在于它的精美獨特和鑄造工藝的復雜,四羊方尊有幾個獨特點:

1、大而重。

尊在古代是一種盛酒的器具,像四羊方尊這麼大的尊絕無僅有,其外型尺寸為52.

4厘米*52.4厘米*56.3厘米,與桌子一般大了,人都快能裝進去了,其重34.5公斤也是酒尊中的巨無霸。

2、造型獨特。

四羊方尊的主圖案是4個立體的羊頭造型,羊頭是立體,栩栩如生,羊角的紋路都非常清晰,平面圖案的鑄造很容易,立體造型鑄造是很難的,羊頭旁邊還有龍首,龍與羊的結合是不常見的。

3、表面紋路精致細膩

整個四羊方尊的表面覆蓋了大量的紋路,有蕉葉紋、云雷紋、夔龍紋、饕餮紋、乳釘紋等等,紋路全部清晰可見,脈絡精致細膩,栩栩如生,運用了各種雕刻手法。

4、鑄造工藝復雜

從鑄造工藝來看,四羊方尊的主體采用的是塊范法澆鑄而成,而且是倒過來澆鑄,先澆鑄主體,再把羊頭外鑄上去,最后形成整體,一次性是無法澆鑄成功的。

四羊方尊表面細節

根據研究,四羊方尊總共用了27塊內外范組合而成,相當于27套模具,而且還分內外模具,有24塊是外范,有3塊是內范,最后才組合起來,如此復雜的工藝,還能如此精美,這需要工匠非常熟練的澆鑄技術。

四羊方尊的羊頭和龍首采用了分鑄法,先澆鑄出各個附件,再組合起來,肩部的龍首和羊頭是使用兩次分鑄技術鑄造而成,先將位于肩部的龍首及羊角事先單個鑄好,然后再分別配置在龍身和羊頭的陶范內,用合范工藝進行整體澆鑄而與尊身融為一體。

最為精妙的是不同附件銜接處的處理,羊頭和羊角,帶角羊頭和尊身以及龍首與龍身的鑄造接口處的痕跡非常隱秘,非專業人士根本看不出來,這與現代模具生產復雜工件的工藝類似,可見澆鑄技術的高超,現代人都極難模仿,不得不佩服古人技術的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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